书法谷
http://www.guyuanyong.com

书法 诗歌 散文 照片 《谷源涌诗集》 电子版 音乐

散文  索引页 | 第1页

 

回忆父亲

                   -----为纪念父亲诞辰壹百周年而作

2005年6月4日,是我父亲诞辰一百周年纪念日。

我早就想写篇文章纪念他,纪念他那劳动的一生、革命的一生、奋斗的一生、奉献的一生,抒发对他老人家的感恩、怀念之情。

父亲名谷钧玉,1905年6月4日生于现今的威海市环翠区初村镇东院下村,1990年7月29日逝世于济南。虽然父亲逝世已达15年之久,但父亲对儿子的浓浓亲情,父亲优良的作风,父亲崇高的品格却永远的铭刻在我的心中。历久弥深,每当想起他,我都会感动不已……

父亲是千千万万中国普通农民中的一个,扎根于中华的大地,奉献于中华的大地,终日劳碌、默默无闻、朴实无华,勇敢坚强,虽没有惊天动地、也没有轰轰烈烈、但作为那个年代的基石---中华民族崛起的基础,他的一生,极具代表性。他的精神不仅教育影响着我,使我不断进步成长,有所作为,而且影响着我的后代。现在,许多人问及我的儿女和孙子孙女们为什么个个有成就、个个都成才时,他们说是得益于父母的教育有方。在我看来,则完全是得益于我的父亲,我父亲的做人、做事、处世、为人,一桩桩一件件,印在我的脑海,很美,很多,很深,很久……

 

一、贫寒之家磨砺出的硬汉

 

父亲一生勤劳、正直、忠实、厚道,不惧艰难,在乡里很有威望。提起他,不管是长辈还是晚辈对他都非常敬佩、叹服。

父亲没有读过书。为了生计,他青年时代下过关东,曾到大连某家缫丝厂学徒一年,由于资本家的剥削和压迫,工人挣不到几个钱,父亲就回了家。爷爷叫父亲学瓦匠,父亲就跟石岭村瓦匠师傅季文钦爷爷学了瓦匠。他学成了一手精湛的瓦工手艺。他们瓦匠有一个由十几个人组成的行会,行会领头的叫掌尺,掌尺的就是季文钦爷爷。这个行会每个时期都承包一幢房子的工程,在此地盖完一幢房子,又到彼地盖另一幢。所以常年与那个瓦工行会一起在外给富人家盖房子。

1936年以前,我们家还是一个有着13口人的大家庭——祖父,祖母,还有三个叔叔和父母及我兄弟姐妹。家中有七亩多地,另外还租种一部分庙地和给外村地主看山的山地。有正房5间,厢房一间。我们全靠祖父、叔叔们农田种地和父亲做瓦工挣点钱来维持生活。随着国民党政府苛捐杂税的频增和连年的旱涝灾害使得农粮歉收,大家庭生活难以维持下去,年年在贫困线上挣扎。在祖父的主持下,父辈弟兄们在1936年分开过日子。当时,因为祖父年过半百,最小的叔叔年幼无妻,祖父判定家中仅有的几亩地和房屋全归祖父和最小叔叔所有。父亲和其他叔叔们各分得一块宅基地,一口做饭的锅,每人一双筷子,余者全无。在旧社会的中国农村,一个农民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是很难生存下去的。

不怨也不争,听从祖父安排。以中华民族的孝顺美德、以铮铮铁汉的肩膀,父亲担起了艰难困苦。分家后,父亲、母亲和我们姐弟共六口人,暂时借住在祖父的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西厢房里,父亲用姐姐定娃娃亲时的五十块银元买了一亩山地。加上给外村地主看山的贫瘠山地约有三亩,另租种地主的土地十亩。总计种地十四亩。

在我们尚未长大甚至是嗷嗷待哺的时日,一家六口人的生计全系在父亲身上。父亲担当着全部的劳作,父亲是全家人的靠山,是全家人的主心骨,是全家人的唯一希望。

父亲是一个身体魁梧的庄稼汉,特别能吃苦,特别能劳动。在那穷困潦倒的日子里,父亲施展出全身的解数,释放出全部的能量,为养活一家六口拼死拼活地劳动。一方面干盖房的活:在每年春夏秋的大部分时日里,父亲都以他的瓦工手艺在外村给富户人家盖房子,以挣得几个手工钱养家糊口;另一方面,他还承担家里的农活。白天,他去外村给人家盖房子;晚上回到家来,抓紧一早一晚的时间,披星戴月地到田间耕种。春种秋收农忙时节,时不待人,父亲就以他的瓦工手艺帮某一贫穷农户干有关的瓦工活儿,这家农户则帮我们家干抢种或者抢收农家活儿。父亲一年到头拼命劳作,辛勤奔波,以自己的吃苦受累来获取养家糊口的生活来源。

尽管累得汗流浃背,尽管累得筋骨欲断,辛辛苦苦地劳动一年,还是免不了挨饿啊!因为每年秋天收获下来的五谷杂粮大部份给地主交地租了,剩下的只有地瓜类才是我们一家人的主粮。每到一年青黄不接的时候,还得糠菜半年当粮度日。1939年的严重天灾使庄稼歉收,但我们还得如数向地主交租粮。交完租粮,来年春天我们就揭不开锅了!怎么办?母亲带我和姐姐到山里去挖野菜,挖一种无味的艾蒿子草做草糰子吃,连续吃了两个多月才度过难关。

如此艰难度日,能活下来是很不容易的,村里过不下去的贫苦农民有的被饿死,有的去行乞讨饭。但我们一家在父母亲的努力和坚持下,没有乞讨,也都活下来了,这全靠父亲的劳动和母亲的勤俭持家。

即使全家生活困苦,有远见卓识的父亲仍没有忘记培养儿女的职责。我到了上学的年龄,父亲省了又省,节了又节,咬咬牙把我送到学校上学。因为他清楚,没有文化就永远摆脱不了贫穷的困境。

我上到四年级,家庭又面临极端的困境,邻里及叔辈们纷纷劝我父亲别再让我上学,十来岁的人,应该能当劳力使了。

我不甘心,哭着找母亲,希望她帮我向父亲求情。我说我可以在学习的同时给家里干活,我说我不睡觉少吃点都行,只要让我上学,父母让我干什么都行,我保证最听话,保证能干......

父亲见我这样,闷着头坐了半晚上。现在看来,父亲的确够为难的。起初把我送往学校的是他,到了学校,眼见得我认真刻苦,成绩拔尖,大有发展前景之时,却不能供我上学的还是他,他心痛、他不舍得。可连吃饭都成问题,怎么还能上学?更何况支撑这个家,他确实太难太艰辛,实在太需要帮手......

末了,依然是铺天盖地的父爱占了上风!为了儿子的前程,他狠狠心一咬牙:再苦再累,我一人担了,儿子继续上学!

我一直上到了六年级。在那个年代,这六年的学业何等珍贵!因了这点文化,我懂得了革命道理,走上了革命道路;因了这点知识,我在革命队伍里倍受器重,部队不断培养教育我,使我从一个普通一兵直至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政治工作的最高学府——政治学院(国防大学的前身)的教员和部队的政治委员,甚至在离休以后,成为了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这诸多的进步均源于我有六年级文化的基础!源于我有深明大义的父亲!我感激父亲,若不是他的挚爱和舍身奉献,不是他的全心为儿女,那里会有我的今天!

父亲的勤劳能干,坚韧不拔,还表现在他经过八年的劳动积累,在1944年盖起了五间房子。

自1936年起,每年冬季农闲时节,父亲宛如愚公移山,一早起来,冒着严冬寒风,推起木制独轮小车,到村北的看牛山,拉盖房子用的石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停地日积月累,连续8年,终于积足了石料。另外,他年年在我们给外村地主看守的那座山上,砍一些盖房所需的木材,也是经过八年才积足了木料。1944年,与父亲一起做工的瓦匠行会兄弟们无偿地来帮我家盖起了五间草房。从此,我们才有了自己的房子,才有了自己的一个窝儿。

谈起盖房子的准备阶段,还有一个与地主斗争的故事。

那是1939年夏秋之交,一场来势凶猛的暴风雨把村西头孙万宝家门前一棵足有一搂粗的大树连根拔起。父亲听说后,立即到孙万宝家,用七块银元买下这棵树,以备将来盖房做大梁用。谁知本村地主孙墨卿得知我父亲买了这棵树,也跑到孙万宝家,提出他要买这棵树。孙万宝说:“这树已卖给谷钧玉了。”地主蛮横无理地说:“我不管那个,反正我要买。”孙万宝说:“这不合适,我不能一个闺女找两个婆家。”地主说:“我不管你找几个婆家,这棵树你必须卖给我。”孙万宝是地主孙墨卿的租佃户,又是他家的长工,惹不起他,便说:“我家门前还有一棵同样粗大的树,卖给你吧,那棵我已卖了,不好再收回来。”地主说:“不行,我就要买风刮倒的这棵。”孙万宝无奈,便跑到我家同父亲商量,要把他家门前那棵风未刮倒的树卖给我们。

父亲坚决不干。地主之所以霸气十足地强行买这棵树,纯属找麻烦。原因是我家租种地主在南山的二亩贫瘠土地,经过我们几年的精耕细作,不断深挖,下足肥料,贫地变成了肥沃的田地。地主孙墨卿想收回又找不到借口,于是趁机捣乱寻衅,明摆着是欺负人。父亲说一定要争这口气,当即与我的几个叔叔去把付过款的树抬回来。半路上,地主带着狗腿子拿着锯子来了,野蛮地挡住抬树回家的父亲和叔叔们,说:“这是我买的树,被你们抬走了。”父亲问:“你买谁的?”地主答:“我买孙万宝的。”父亲说:“那你去找孙万宝呀,凭什么来拦我的路呢?”地主蛮横地说:“反正这是我买的树。”说着他指使狗腿子们蹲下要将树用锯子拦腰截断,父亲气愤之极,抬脚猛一踢,踢飞了锯子,而且飞锯还碰破了地主的上眼皮,出了点血,这就引起一场厮打。

村长赶来制止了这场混战。村长说:“你们两家谁也别买这棵树,我买下了。”事后倾向于穷人的村长,私下又将树转给了我们。

那年我已十周岁,懂点事了。目睹了这场斗争的全过程,心中埋下了很深的仇恨的种子。暗自思忖,等我长大了非报这仇不可。当我走上革命道路以后,用阶级斗争的观点和阶级分析的方法来看这一事件,它起到了提高我的阶级觉悟的重要作用。

 

二、革命者的胸怀

 

父亲是抗日时期入党的老共产党员,是党在农村革命工作中的一个基层革命家。

早年我不清楚父亲的身份和作用。到了1947年春,我已是东海军分区梁辑卿政委的警卫员,又是军分区五位首长的10个警卫员的警卫班长。由于工作表现出色,我一度产生了骄傲自满情绪,有个人英雄主义倾向。梁政委的夫人、东海地区的妇救会长王明欣同志找我谈话,指出:“你是革命家庭出身的革命军人,应有革命英雄主义,而不应有个人英雄主义。”这对我的震动很大,一直以为自己是农家走出来的,这是第一次听到组织上说我是革命家庭出身的人,感到十分惊奇,但仔细一想还果真如此!

 

(一)

 

父亲是在抗日战争的烽火中,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教育下,走上了抗日救国的革命道路。

1938年3月7日,日本侵略军在威海卫东码头登陆,威海卫沦陷了。1940年2月18日,日军侵占了文登县城。紧接着在距我村南边八公里处的汪疃、北边四公里处的北店子,日伪军都设立了据点。从此,家乡人民就处在日本帝国主义的铁蹄下,被蹂躏、被践踏。父亲正是在这个民族存亡的关键时刻,跟着共产党走上了抗日救国的革命道路。

父亲根据党的指示,宣传群众,组织群众起来抗日。

那时我年幼,对父亲的事知之甚少。记得1940年秋的一天,天气格外晴朗。年方11岁的我,在家北边的打谷场上干活,突然一个陌生的行人向我走来,走到我的跟前时,微笑着问我:“小老弟,向你打听一个人好吗?”

“你说吧!”

“你村里有个名叫谷钧玉的人吗?”

一听他问的是父亲,我心里不免有点惊讶。虽说那时年幼,但毕竟已是三年级的学生了,多少也有点心眼啊,于是我就打量来人,那人不到30岁的样子,中等身材,说话和颜悦色,让人感到挺和善的,于是我决定跟他实话实说。

“有!他是我的父亲。”

那人一听是我父亲,便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小老弟,给我带路,让我到你家见一见你父亲好吗?”

“行,你跟我走吧!”

我很高兴的给他引路,在他见到父亲后,我就走开了。

那人与父亲谈了大半天。他走后,父亲悄声细语的对母亲说:“西边解放区的共产党来人了。今天来的这个人就是共产党在文登县二区(东院下村时属文登县二区管辖)的工作人员,名叫于洪洲。他来跟我说宣传动员老百姓打日本鬼子的事儿。他说区上共产党指定我为咱村职工抗日救国会的会长,叫我把咱村职工抗日救国会成立起来。”他还说:“这里是敌占区,我们的一切活动都要保守秘密,不要暴露出去。”后来母亲纳闷:共产党的上级组织,怎么知道孩子他父亲的?怎么会选定他当会长呢?由此可见,我的父亲在乡里是一个诚实的有威望的劳动者。

于洪洲同志走后,根据他的部署,父亲开始进行秘密活动,到全村的雇工和瓦匠、木匠、石匠等手工工人家里进行抗日救国的宣传。

过了一段时日,于洪洲同志又来了,叫父亲把联络好的人召集开会。会上,于洪洲同志宣布成立东院下职工抗日救国会(简称职救会),谷钧玉为会长。这样,东院下村的职工抗日救国会成立了。东院下村开始了有组织的抗日救国活动。按照毛泽东同志《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一文所说,农村无产阶级,是指长工、月工、零工等雇农而言,而手工工人则是半无产阶级。东院下职救会的成立,标志着东院下村从此有了以农村无产阶级和半无阶级为核心的抗日救国活动,父亲也就成了这个组织的核心人物。

此后,于洪洲同志经常来我家,跟父亲密谈抗日救国的大事。

在巩固了职救会的组织以后,于洪洲同志又给父亲交待了一个新的任务,要父亲下一步把农民抗日救国会(简称农救会)成立起来。按照于洪洲同志的要求,父亲经过物色把农救会会员和会长的人选准备好了,在于洪洲同志到来的时候,向他作了汇报。接着在于洪洲同志的参加下,把所联络的人召集起来开会,宣布农救会的成立,并宣布忠诚老实的农民孙世滨当会长。就这样,东院下村的农救会成立起来了。

后来,按照与上述相同的过程和方式,父亲先后把青年抗日救国会(简称青救会,会长是孙世超)、妇女抗日救国会(简称妇救会,会长是于曼芝)成立起来了。

就这样,东院下的工农青妇四个抗日救国会的群众组织,经过父亲宣传群众、组织群众的卓有成效地艰辛工作,相继成立起来了。从此,我村的抗日救国斗争逐渐活跃起来。

四个抗日救国会的群众组织成立之后,在上级党的指示下,父亲又负责组建东院下村的民兵队伍,他担任了民兵队长。从此民兵也开始参加抗日斗争的活动,配合上级党组织做了许多工作。比较卓著的一次是,1944年8月12日,东海军分区独立团三营与文西独立营,在东院下村和北店子之间,击溃了由文登城出动抢粮的伪军170余人,生俘伪军副大队长杨子实以下21人,毙伤伪军43人。父亲带领东院下村的民兵配合了这次八路军的作战,立了战功。

1942年冬,上级党组织发展经过抗日战火考验的父亲成为中国共产党党员。父亲成了我村第一个共产党员。

入党后的父亲身上担负的革命任务多起来了。首先,在上级党的指示下,父亲将东院下村周边的乜家庄、院上村、龙口庵等三个村的工、农、青、妇等四个抗日救国会的群众组织也像东院下一样成立起来了。紧接着又根据上级党的部署,父亲在这几个村发展了共产党员。继而四个村成立了一个党的支部,父亲当选为四个村的第一任党支部书记,公开身份是民兵指导员。党在农村的影响就这样一步步扩大了、深入人心了。但当时党组织仍处在日寇占领区(又称敌占区)的环境里,因此,党支部组织还处于白区地下秘密斗争时期。

自1940年秋,中共文登县二区委员会派于洪洲同志来到东院下村,与父亲建立联系以后,我家就成了党在这周边地区的一个秘密联络站。中共文登县二区委员会的人员南来北往的都在我家落脚,父亲自然成了这个联络站的中心人物,同时经常担负党的交通联络任务。父亲将此任务看作头等使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1944年,父亲所在的那个瓦匠行会的瓦工们正帮我家盖房子。房子,对于我一家来说是多么重要啊!父亲八年的汗水、心血,我们全家热切盼望了多年,现在终于要实现了!不言而喻父亲是盖房的关键人物,无论是按农民的意识还是按常理,在此紧要关头是绝对不会离开半步的。可是正在这时上级党组织交给父亲一个紧急通讯任务,叫他去远离我家近百里的昆嵛山下的崮头集送一件极其机密的文件。父亲毫不犹豫勇敢地去完成党交给他的这一紧急任务,而把盖房的家庭大事托付给那个瓦匠行会的瓦工兄弟们了。他昼夜兼程,往返近二百里地,完成了这一光荣的任务,并受到上级党的赞许。父亲是严守党的秘密的模范。执行任务离家前,他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就连母亲也不知道父亲到哪里去了,去干什么?直到他完成任务回来后,母亲才得知这件事儿。那时的父亲,其政治觉悟、其胸怀,已不是普通的农民,他以党的事业为重,将个人的利益置于其次,不顾自身安危,表现出的是革命家的风范。

 

(二)

 

同时,父亲还领导了东院下的贫苦农民开展减租减息运动和土地改革运动。

1944年9月2日,与村南相距八公里的汪疃日伪军据点的敌人,在我八路军的围困下全部投降。此后,距村北四公里的北店子据点的伪军恐慌不已,翌日逃往威海卫。我的家乡解放了,由敌占区变为解放区。我们党立即领导贫苦农民开展减租减息运动。什么叫减租减息?文登县抗日民主政府规定:地租按抗战前原租额减25%,简称“二五”减租,借贷年利息以一分五厘法定标准,简称“一五”减息。父亲是村地下党的支部书记,在他的领导主持下,东院下村开展了减租减息运动,到1946年春取得了彻底的胜利。

减租减息运动,限制了地主的剥削量,减轻了贫苦农民的负担,动摇了封建土地剥削制度,调动了大多数群众的抗日积极性。我们家的生活有了很大改善,从此也就摆脱了糠菜半年粮的局面。

1946年11月,父亲领导本村开展了土地改革运动。

父亲作为村党支部书记,领导主持了东院下村的土改运动。运动中发动全村贫苦农民诉苦算帐,依法没收、征收地主、富农多余的土地,分给无地或少地的农民。父亲既坚定彻底又稳妥健康地领导完成了这一史无前例的土地所有制急剧变动的革命斗争任务。

1947年夏,胶东农村在贯彻中共华东局《关于山东土地复查新指示》的时候,助长了“左”倾错误的发展,出现了“乱抓、乱斗、乱杀、乱打、乱扫地出门”的现象。在这种“左”的思潮盛行的情况下,东院下村的土改复查运动,从干部到群众发生了一次激烈争论。即对本村地主孙守昌是杀还是留的争论。多数干部和群众的意见是杀,作为党支部书记的父亲,召开了村党支部委员会,进行严肃认真的讨论。父亲提出“不能杀、应该留”的意见。父亲的理由是:上级党组织指示“对待地主富农应有区别,在平分土地的原则下对待大中小地主和地主中的恶霸非恶霸也应有区别,必须严禁发生乱打乱杀的现象。”孙守昌是一个肉头地主,不是恶霸地主,他在历史上对农民的剥削和压迫,没有血债,没有人命案,按上级党的政策不应杀,把他的一条命留下来,做一个劳动力使用,对生产有利,同时上级党强调在劳动中改造人。支部委员会经过讨论一致同意父亲的这一意见,并一致通过不杀地主孙守昌的决定。

这件事,一经传达到群众中去,又一次引起人们议论纷纷。周边村的干部甚至说:“东院下村的土改右了!”云云。

事后,上级党在总结土改运动的干部大会上,突出肯定和表扬了东院下村党支部掌握土改运动的政策是正确的,不左也不右。

 

(三)

 

父亲在抗日战争中,不但积极参加并领导本村的抗日斗争,而且把自己的宝贝儿子送进八路军的队伍。

记得1944年农历11月12日这一天,八路军一个班进村招兵。受父亲的熏陶,我背着父母去报名参军。不知怎么母亲知道了,她含着眼泪来到八路军招兵处。八路军的于班长见势就说:“大娘,咱们到你家去说一说好吗?”于是,于班长与我们一同来到我家。于班长听了母亲担忧儿子的话后,就给她做起了思想工作。一会儿,父亲从外村开职工会长会议回来了,母亲哭得更厉害了,边哭泣边说:“你儿子要去当兵。”父亲坐下来,听于班长讲述部队的情况,于班长要父亲放心。父亲说:“就是孩子太小了,刚满15岁,还不大懂事儿,怕他出去心眼不够用。反正咱们共产党来了,这里也解放了,这孩子参加八路军是早晚的事儿。”于班长说:“小老弟精神头挺好的,参军后会在部队里很快成长起来的,老大爷你就放心吧。”父亲面向我问:“你真的想去当兵吗?”我答:“真的!”父亲二话没说,只说一句:“那好,那你就去吧!”就这样,我兴高采烈地参加了八路军。

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孩子离家去前线打仗,面临着生与死的考验。父亲内心怎能没有痛苦而激烈的思考?!纵然他万分忧念,疼惜年幼无知的儿子,最终还是在母亲牵挂的热泪中,把那份不忍和思念深埋于心中,毅然决然地让他的儿子加入了八路军的队伍。因为他深谙作为一名共产党员崇高而伟大的历史责任,为了中华民族的解放事业,为了崇高的共产主义理想,献出个人的一切在所不辞。然而,我牵着父亲的心肝,父爱的表现形式也是奇特的!

参军后,父亲时时刻刻关注我在前线的情况。1945年8月的一天,在巨大父爱驱使下,他置自己生死于度外,奔赴威海卫我军大反攻的前线,鼓励我勇敢战斗,赶日本鬼子出中国。

1945年8月15日,日本政府宣布无条件投降。但侵略威海卫的日军仍作垂死挣扎,不肯投降。我所在的东海独立大队从威海卫南门打进威海。我当时是东海独立大队二班副班长,班长王守文同志因病在后方医院住院,我就被指定为代理班长,率班参加战斗。16日上午,我们打进威海卫后,日、伪、顽兵败如山倒,争相窜往隔海相望的刘公岛。16日下午我军收复了威海卫城区,占领了日军司令部的北大营,并安营扎寨在这里。此时逃窜到刘公岛的日寇侵略军仍不间断地向市区发炮轰击。

我班在威海卫北大营的东南方向的海岸线上,是第一梯队的火力班,进行抗登陆的防御战,任务是消灭企图反扑重来的日寇。

正在这炮火连天的前沿阵地的战壕里,我突然发现父亲站立在我的眼前。当时我都惊呆了,急问父亲:“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是战场,这是打仗啊!”父亲说:“我知道,我就是来看你们打仗,看你们赶跑小日本鬼子!”

这时敌人炮火极其密集地向我阵地袭来,逃窜到刘公岛的敌人企图重新登陆,反扑重来。海上日本舰艇正在向岸边进逼,向我军喊话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我顾不上多说,带领战友英勇还击。

这其间父亲就同我们班一道,战斗在壕沟阵地。战斗间隙,我叫他马上离开阵地,到我们班驻地去,他不肯。经过激烈的战斗,终将敌舰击退,敌人逃回了刘公岛。战斗结束后,回到驻地,为父亲的安全,我劝父亲马上回家。几经劝说,他勉强同意。在父亲临行前,我将缴获日寇军官用的一个藤子棍的拐杖送给了父亲。父亲一直拿着它。这根藤子棍拐杖,一直保存到现在,是我仅存的一件抗战胜利品,弥足珍贵。

每当看到它时,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掉进记忆的漩涡。父亲在战地里突然出现的一幕顿即呈现眼前,他勇敢的身躯是我心中一堵永远锐亮的盾牌,驱使我在多年的戎马生涯中永往直前。

父亲对我给他的这根藤拐爱不释手,无论到哪都带它,直到在济南去世。现在想来,父亲所执这根藤拐的意义,必是父亲的欣慰、骄傲和对我无尽的牵挂与关怀。

 

(四)

 

在战争年代,我党在农村的基层组织把带领和动员群众支援革命战争当作中心任务来完成。父亲是绝对忠实于党的,党所号召的事,他都会尽全力去完成。

首先,在解放战争期间,作为村党支部书记的父亲,深入农户,宣传和发动青年参军,做出了成绩。当时东院下村90余户人家,被动员出来参加解放军的达33人之多,占全村90余户人家的三分之一。

其次,父亲同时还忙于组织支援前线的队伍(简称支前)随军行动。特别是1947年,国民党军队重点进攻山东时,我军进行大兵团的运动作战,需要后防工作紧紧跟上去。父亲在上级支前指挥部的号令下,动员和组织东院下村支前人员19人,随军担负运送粮食、武器弹药,押解俘虏等任务。

在村里的青壮年参军和支前走了50多人而青壮年劳动力大大减少的情况下,父亲就组织妇女、老人和儿童承担生产任务。

其三,当敌人来时,父亲又带领群众安全转移。1947年10月3日国民党整编25师108旅322团,从烟台出来,沿烟威公路向威海进犯。敌军行至距我村还有30公里的牟平县城时,父亲身为村党支部书记,根据上级指示,组织全村群众转移。父亲走东街、跑西巷,挨家挨户,宣告敌情,动员和组织群众转移山区隐蔽。随后他率领着浩浩荡荡的全村群众,转移到远离烟(台)文(登)公路以东(我村紧靠着烟文公路)的朱家寨深山老林的大沟谷里隐蔽躲藏。

农村有一句谚语:“不巧不成故事”。就在这一天,我奉命带领两个抗日时期入伍的干部,深入到进犯来敌之地侦察敌情,路经朱家寨深山老林,与父母巧遇。战乱中见到亲人,其狂喜、其感动,真是难以形容!无法表达!

我与父亲交换了一下情报,父亲将上级通报他的敌情告诉了我。然后,他以坚毅的神态跟我说:“咱们贫苦农民刚翻身解放分得了地主的土地和房屋,蒋介石的军队又杀来了,听说西边莱西县一带回来了地主还乡团,把农民分得的土地又夺了回去,还杀了大批共产党员、农村干部和翻身的农民群众,甚至造成无人区。”说到这里,父亲义愤填膺地说:“孩子,你们在前线狠狠地打呀!响应党的号召、要反蒋保田,解放全中国!”

我又一次听到父亲的鼓励教育,不由地增加了全身的勇气,去迎接战争的洗礼。

 

(五)

 

新民主主义革命胜利后,在党的领导下,父亲继续参加并领导家乡的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

1950年辇子乡成立。父亲由村党支部书记提升为辇子乡乡长、中共辇子乡总支书记。

在父亲的任期内,在上级党的领导下,他领导全乡走农业合作化的道路。1952年春,辇子乡大办农业互助组。1955年秋,进一步掀起全乡农业合作化运动的高潮,全乡各村都办起了初级农业合作社。到1956年秋,全乡初级农业社全部转为高级社,实现了全乡农业合作化。这是一场革命,是一场农村的社会主义革命。

毛泽东同志在《关于农业合作化问题》中说道:“……在反对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从地主手里取得土地分给农民,使农民从封建所有制解放出来这样一个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已经过去了,封建所有制已经消灭了。”又说“现在农村中存在的是富农的资本主义所有制和像汪洋大海一样的个体农民所有制。”解决这个问题,必须进行社会主义革命,即“在逐步地实现社会主义工业化和逐步地实现对于手工工业、对于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的同时,逐步地实现对于整个农业的社会主义的改造,即实行合作化,在农村中消灭富农经济制度和个体经济制度,使全体农村人民共同富裕起来。”(见《毛泽东选集》第5卷187页)。

从毛泽东同志这一精辟的论述中,我们可以看到党领导的农业合作化的实质及其伟大的现实意义和历史意义。

父亲在上级党的领导和群众的支持之下,率领全乡人民走农业合作化的道路,使全乡农村个体所有制,转变为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的公有制,带领全乡走上了社会主义的道路。

 

(六)

 

作为一个忠诚的人民公仆,父亲几十年来,不为名不为利,勤勤恳恳为党工作,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能上能下,一向听从党安排,党叫干啥就干啥,无怨无悔,埋头苦干。特别是在1956年,原来的文登县和昆嵛县合并,称为文登县。合县后,全县区划进行调整。父亲所在的辇子乡,并入石岭乡。这样,乡政府领导职位少与现有领导干部多的矛盾突出了。父亲考虑自己从小没有读过书,文化水平低,年岁也大了,应该退下来。于是他就主动向上级党组织表明这一态度。

上级党接受了父亲的这一申请,并安排父亲回东院下村,任命为农业高级合作社的党支部书记。不过,这时东院下村的高级农业合作社扩大了,由东院下、院上、乜家庄、龙口庵等四个村组合而成。这个高级合作社到1958年成立人民公社时,又变为初村人民公社的一个生产大队,父亲继续任这个大队的党支部书记,领导全大队继续进行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

记得这一年我回家探亲,曾专程到初村人民公社,拜访了公社的党委书记刘云清同志。我向刘书记提出:父亲年过半百,体力难支,建议党组织让父亲退下来休息。当时刘书记深沉而幽默的对我说:“源涌同志,你关照你父亲我能理解。你父亲几十年来,兢兢业业、朴朴实实地为党工作,深孚众望,咱们初村老百姓中哪个不知东院下的谷钧玉老书记?老书记几十年为党工作的历史证明了他是党的一个好干部。现在能让他下来吗?一句话说吧,你父亲还未培养出接替他支部书记职位的合适人选呢!待以后再说吧!”

父亲工作到1960年,已经是55周岁的人了。这时党组织选拔了东院下村孙永柏同志担任大队党支部书记,为了让父亲对这位年轻书记孙永柏同志扶持一把,初村公社党委安排父亲担任大队党支部副书记,让他起一个顾问的作用。就这样,父亲又干到1965年,即六十花甲之年方退下来休息。

纵观父亲的一生,既是劳动者的一生,又是革命家的一生,虽说几十年来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显赫功绩,但他无私无畏,默默奉献,一生为人民,一生为革命,可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父亲平凡中的伟大,永留我的心间。

 

三、清正廉洁,两袖清风,我心中永远的楷模

 

父亲,大公无私,廉洁奉公,是我心目中永远的楷模。他的一言一行,是我自律的明鉴。

 

(一)

 

在1946开始的土改运动中,父亲作为党的农村基层干部,在分地主浮财的问题上,不以权谋私,受到上级党的表彰。所谓浮财是指土地、房屋等不动产以外可以移动的财产,如现金、首饰、衣服、家具等。土改中贫苦农民不但能分得地主的土地和房屋等不动产,而且还能分得一些浮动财产。在这个问题上,有些村的村干部以权势多分多占,贪不义之财,与贪污没有什么两样。因此,在1948年山东解放区开展的土改整党运动中,清查农村基层干部以权谋取浮财,就成了一个重要内容。父亲两袖清风,我们家除分到一份应得的土地以外,再没有分到任何一点其它浮财。上级党委工作组对我村进行清查之后,郑重宣布,清查结果是:谷钧玉是全区干部中清廉的楷模。

这是一次经济利益的实际考验。事实证明,父亲大公无私的思想品格,始终使他立于不败之地。

 

(二)

 

党中央为了推动私营工商业社会主义改造,在1953年实行粮食的统购统销,在1954年实行棉花的统购和棉布的统购统销。这是全国人民的大事。

1954年9月,家乡开始实行棉布、棉花的定量供应,每人每年供应棉布7.6米,用布票买布。

当时,院上、院下、乜家庄、龙口庵等四个村的党员干部,于一个晚上在东院下村秘密召开紧急会议。为防止泄密,引起棉布抢购风,会场四周设岗放哨,甚是神秘。

会后,母亲对父亲说:“群众议论纷纷,都奇怪你们开什么会,那么保密呀!”父亲说:“研究生产啊!”

母亲说:“怎么一个晚上的会,光研究生产啊?!”父亲再就闭口不答了。

次日,真相大白:实行棉布定量供应,用布票买布。

母亲知道后对父亲说:“你怎么不事先告诉我一下啊,你正需要制件衣服,我可以去买点布给你做一件小白褂。”父亲说:“我能那样做吗?如果那样做了还是个共产党员吗?还是个领导干部吗?”

父亲加入共产党后,当了一辈子领导干部,能够经得起历史考验的根本原因,是他对党的忠诚,是他对党的政策的忠诚,是他对共产主义事业的忠诚。

 

(三)

 

1965年党在农村开展了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简称“四清”(清政治、清经济、清组织、清思想)。在“左”的思想指导下,运动中约有80%的干部受到审查。

父亲是生产大队的党支部书记,是当然的四清运动的重点审查对象。

四清运动结束时,初村人民公社党委召开了三级干部总结大会,会上宣布“东院下谷钧玉老书记,是全公社分文不沾的四清干部的典型。”

这里有一个故事。在四清运动中,东院下村有一个投机捣乱者孙某,编造谎言诬告父亲有受贿的嫌疑。他说:“1950年冬天,划分阶级成分的时候,本村孙永法本应定为富农,可是孙永法送给谷钧玉一个大猪头,十斤小米,谷钧玉就把孙永法下划为中农。”此事震动了东院下村民,一时间众说纷纭。

上级党组织派来的四清工作组将此列为专案调查。经过调查,在初村人民公社的三级干部四清总结大会上,四清工作组宣布:“谷钧玉受贿一案,经深入细致的调查,与事实不符,纯属捏造。”公社党委书记在总结大会上说:“全公社没有第二个谷钧玉,当了一辈子干部,干了一辈子革命,一辈子分文不沾。谷钧玉是全公社的一个四清干部的典型。全公社的各级干部要向谷钧玉学习。”

这是上级党组织给父亲的最高奖赏,是父亲一生最大的光荣,也是作为儿子的我的最大骄傲。

 

(四)

 

1960年,由于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中“左”倾错误的出现和发展,加上从1959年起,农田连续几年遭受大面积的自然灾害,农副产品产量急剧下降,人们因食物营养不足而发生了相当严重的浮肿病。

父亲也不例外,全身浮肿得厉害,脸肿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当时上级发下了一批伊拉克大枣。上级规定专门发给浮肿病人吃,以缓解浮肿的病情。

东院下的伊拉克大枣就放在我家里,由父亲亲自保管和亲手发放。他也是一个浮肿病人,有权享受大枣的待遇。但在很多人患有严重浮肿病的日子里,父亲以他共产党人的高度自觉精神,没有拿一粒大枣,全都分发给了村里的其他病人。父亲从此埋下了病根,一直到86岁病故于肝硬化。

难忘的是:1990年7月初,父亲在济南因病住进了山东武警医院。经过医院诊断,患的是肝硬化症。我当时大吃一惊,因为在我离休以后,父亲就跟我生活在一起,达五年之久,从来没有表现出有肝病的迹象。我惊讶的询问父亲:“您过去得过肝炎吗?”他说:“没有!”我说:“奇怪,那您怎么可能得肝硬化病呢?”父亲告诉我,在1960年挨饿那年,因营养不足,全身浮肿,从此引起营养不良性的肝硬化。我听后恍然大悟,父亲身上几十年的病根发作是他当年克己奉公的结果。

 

(五)

 

我的家乡,传诵着我父亲拾金不昧、物归原主的故事。

1949年夏,降了一场大雨。我家南边,由西而东,再转而北流黄海的那条大河,从西部山地泻洪下来,河水暴涨。河的上游有些草木顺流冲下。弟弟从中打捞上来一个很大的树枝子,树枝上挂着一件衣服。他一摸衣服兜里有许多钱。就连树枝拖回家来,给了父母。父母就把被水泡汤的钱票子掏出来,一张一张的摆弄在火炕上、面板上、锅盖上烘干。一时屋子里布满了钱。这钱是当时山东解放区通行的“北海银行”发行的“北海币”,共有800多万元(那时的一万元相当于后来的“人民币”一元),这在当时的农村来说,可是一笔巨大的数目啊。父亲跟全家人说:“这钱谁都不要动。赶紧查一下,在河的上游谁家的钱被水冲下来了,咱们要赶快找到失主,要知道,丢钱的人难过死了。”

次日,上级党组织在我家召开了几个村的党支部书记会议,父亲趁机把洪水冲下钱的事儿向与会者宣告了。

距我村三里地的马石泊村的党支部书记回村后将此事告知村民,得知钱是该村一个贩卖驴子的农民老汉丢的。这个老汉自从丢了钱后就卧病在床,不吃不喝,哀叹哭泣,哭喊着:“这可怎么活下去呀!以后的日子没法过了……”当他听到村支部书记从东院下村找到钱这个消息后,从床上爬起来,要支部书记带着他来认领所丢的钱。于是他在支部书记带领下奔赴我家,兴高采烈把钱如数取走了。

这件事儿,立即引起周边几个村的乡亲们的强烈反响,异口同声的说:“这可真叫拾金不昧啊!”

记忆中,儿时就经常听到父亲讲的一句话:“人不要贪财,别人的东西再好咱也不能眼馋。”

父亲这句看来朴实无华的话,但却道出了人生的真谛。父亲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他不会讲长篇大论,不会著书立说,他是以自身的行动,弘扬中华民族的美德。消除懒惰、拒绝贪欲,堪称堂堂正正的人!

回忆父亲的一生,最让我感慨的是在我走上领导岗位后,他从未向我提过任何利用职权谋私的要求。尽管我家兄弟姐妹众多且都在农村,生计艰难,但父亲从来没有要求过我托人找关系说情,帮助他们安排工作或转户口进城之类的事,也从来没有向我提出过物质生活方面的什么要求。他也曾经到我工作的地方小住,听我做大会报告或讲话,有时也指出他认为的我的不足之处,他鼓励我鞭策我却从不给我添负担,不找一丝麻烦,他关爱我,总是盼着自己的儿子工作的更好、更出色。他的那份企盼、那片殷殷的深情,至今还在我眼前闪动。

他一生严以律己,无私奉公;不争名不争利,艰苦朴素,埋头苦干;默默的奉献于他人。他爱我们,爱到完全忘了他自己。

父亲使我联想到美国当代著名小说家海明威的《老人与海》,书中的那位老人把自己的生命溶进了海里。老人是海,父亲也是海。父亲又使我联想到西班牙著名诗人阿莱桑德雷的《老人与太阳》,文中那位被燃烧成太阳的老人安详地离开了人世,父亲不就是那位被燃烧成太阳的老人吗?父亲一生燃尽了自己,把他的能量无私地奉献给党,奉献给家乡的人民和奉献给自己的儿女们。父亲还使我联想到:我们党的革命和建设的伟大胜利,正是由于有了像父亲这样的一大批农村基层干部所构成的坚实的基础、由于有了他们的不怕牺牲、廉洁奉公和无私奉献才取得的!我不停地想、不停地期望:在今天这个时代,假如有一批像我父亲那一代的人活跃在农村,假如有一批像我父亲那样的领导干部,我们该是多么幸运!我的父亲唱响了他那一代人的主旋律,实实在在地把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深情地唱到下一代人的时空里。

父亲百年过去了。我深深地怀念我的父亲,从心里,从心灵的深处。

 

              二○○五年六月写于北戴河北京军区疗养院

 

我的母亲

——写在母亲100周年诞辰日

 

2003年4月26日,是我已故的母亲100周年诞辰日。天空细雨纷纷,我对母亲的思念也像漫天而来的雨丝一样悠长而无尽……

人的感情是极其复杂的,随着时间的推移,生活中有些貌似惊天动地的事情,倒逐渐淡忘,而童年时守在母亲身旁经历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家常事,却像被窗外的雨丝洗涤过的树叶、时光的海水冲刷后的岩石,那样清晰那样鲜明地镌刻在我的脑海里灵魂中,冲不走抹不去,日久弥新。

……

我小时侯,家境很穷,几世同堂,爷爷、奶奶、父亲、母亲、叔叔、婶婶共13口人,仅有7亩田地,一幢乡村院落的破旧平房。反动政府的苛捐杂税和连年的旱涝灾害,使我们这个大家庭的生活举步维艰,难以为继。1936年过了年,爷爷说:“日子过不下去了,怎么办?……分开过吧”,于是就分了家。

爷爷、奶奶和小叔,老的老,小的小,房子和仅有的7亩地就归了他们,父亲和其他几个叔叔则自谋生路。这样,我们这一家六口人,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开始了饥寒交迫的穷苦日子。

怎么办?父亲去向本村地主租种了13亩田地,一家人暂时挤在了我爷爷借给的一间十平方米大小的西厢房里。父亲同时干上了泥瓦匠,每年春夏秋三季的大部分时间是到外村给人家盖房子,春天的耕种、秋天的收割是由父亲晚上回家披星戴月亲自来干的,而春夏秋三季的田间管理和里里外外的家常事则全由母亲一人操心。

母亲是一个特别能劳动、特别能吃苦的人。父亲不在家,田间劳动她是重劳力。至今,还记得她带姐姐和我去田间锄地拔草、浇水灌溉的情景。她带着我们在菜园边上见缝插针,种上一棵又一棵谷物和瓜菜。每到春天,母亲有一句必说的话:“春天捅一棍,秋天吃一顿”。到了秋天,面对这“捅一棍”的收获,母亲就再重复着上面那句关于植物生长的含着朴素哲理的话。

如果逢到灾年,或是在春夏之交青黄不接的时节,我们就靠吃糠咽菜度日。充填饥肠主要是靠来自山里的各种野菜和冬春两季的菜帮子、地瓜蔓子,还有槐树花、榆树叶。采摘后,母亲经过浸泡、洗净、剁细,少许撒点大豆面或玉米面,掺和起来蒸煮。记得1939年,先是旱灾,后是涝灾,庄稼大欠收,仅收获的一点谷物都如数向地主交租了。母亲带着我到山里挖野菜充饥,可是,全村的穷人都去挖,野菜也被挖光了。于是,母亲就去拔一种名为“艾蒿子”的草,回家后,洗净晒干,磨成细粉,做成一个一个草团子充饥。一次,从山里回来,母亲蒸好了草团子,我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得又快又香,边吃边跟母亲说:“妈,艾蒿子做的草团子也好吃呀!”母亲哭了,说:“孩子,哪里是好吃呀,是把你饿的啊!”看到母亲因儿子挨饿而凄楚的样子,我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在家境如此贫寒的生活中,居家过日子靠的是勤俭度日。母亲是一个勤俭持家的人。我在家虽是长子,但因家里穷,姐姐穿旧的衣服,母亲缝补好我挨着穿,常常被人讥笑,因为改穿姐姐的衣服,总是沾红挂绿的。我经常看到劳累了一天的母亲在灯下忙碌的身影。有时我半夜起来解手,母亲还在灯下补衣,好像永远不知道疲倦。大人的褂子,母亲改一改就成了我御冬的棉袄,1944年冬天我参军时穿的那件破棉袄,就是大人衣服改的,穿了若干年,我仍舍不得丢掉。因为这棉袄虽然破旧,但它是我勤苦的母亲在寒冷漫长的冬夜里,伴着如豆的煤油灯的光亮缝补的啊!一针针一线线都存有母亲的体温,连着母亲的关爱,它时刻温暖着儿子的心房。

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辛勤操劳中,岁月的风霜像犁铧一样在母亲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沧桑,可母亲在我眼中永远是那样的美丽慈祥。渐渐地,我能独自替母亲分担些重活了。有一次,我从田间干完活回家,汗流浃背,全身沾满了泥渍,母亲看了格外心疼,一边端上一盆水,给我洗脸擦汗,冲洗全身,一边念叨着:“咳,累死孩子了。我的儿子能吃苦呢,能干着呢!” 得到母亲的夸奖和爱怜,我心中有说不出的高兴,母亲当时那种又心疼又自豪的神态和她那慈爱的目光,至今我记忆犹新。

母亲的慈爱、善良令我一生难忘。她是慈母,又是贤妻。在操持家务生活中,特别关注父亲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从我记事起,家里一日三餐中,母亲总是做一点谷物类的主食给父亲吃,她常说:“你爸爸是出大力、干重活的,吃好一点才有力气干活。”而她自己则是在丈夫和孩子们都吃完后,才吃剩下的残饭余汤。

母亲特别可怜那些比我家更穷的人,母亲的善良在我们村里都是有名的。记得有一个没出五伏的同宗嫂子,在灾荒年无米下锅,母亲知道了,就叫我赶快把野草做的团子给她送去,真的救了嫂子一命!每每遇到乞丐上门或有揭不开锅的乡邻,母亲就把仅够自家吃的草团子分些给人家。她常对我们说:“做人不要贪别人的钱财”,“好东西给人家吃了比自己吃了好”。家中有点好吃的东西,她要么是留给来的客人,要么是送给亲朋好友。母亲的这些善行和种种与人为善的教诲,在我的一生中打下的烙印尤为深刻。

母亲没有文化,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可她经常给我们讲一些民间流传的故事,朴实地对孩子们进行着情感教育和人生处世教育。每当夏天的夜晚,全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母亲的“故事会”便开始了。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母亲讲分隔在天河两岸的牛郎织女被玉皇大帝强行隔开,只有每年的七月七日才得以在鹊桥相会的故事;讲《白蛇传》中的许仙和白蛇娘子抗击残暴、争取自由的爱情故事;讲岳飞精忠报国、秦桧残害忠良的故事;还讲在我们的故乡——山东威海沿海一带戚家军(戚继光)英勇抗倭的故事……。母亲并没有自觉教子的理念,但这些故事对我们子女来说,的确起到了爱憎分明的引导作用。

我永生难忘的是在1942年我初小四年级毕业后发生的一件事。那年我13岁,父亲说我长大了,能顶一个劳动力了,再说继续上学学费也是个问题,因此,让我下学到田间干活。这件事对我的震动非常大,我很痛苦,默默流泪。说实在话,一至四年级,几乎每学年成绩榜上我都是头名,最差的一次也是第二名。尽管我在学校学习,但四年来,只要放学回家或是假日,繁重的日常家务劳动都压在了我的身上,比如抱孩子(我的弟弟妹妹),或者母亲做饭我烧火,或者与母亲一起推磨,或者去井上挑水,或者到山上挖野菜、拾柴火等等,我几乎是除了学习就是家务劳动,一点别的时间都没有。我生长在海边,但至今不会游泳,这也足以说明我的业余时间都被家务劳动占据了。可是就这样受教育的机会也没有了。我苦苦思索,觉得父亲考虑家里困难,让我下学劳动养生也在情理之中,但我想争取能再读两年,求得高小六年级毕业。父亲平时对孩子非常严肃,我十分怕他,不敢跟他说,于是我哭着向母亲求助。母亲为满足我这个意愿,一遍遍劝说父亲,终于说服了父亲答应了我的恳求。就这样,我实现了再学两年,从而达到了小学六年级毕业的愿望。今天,回过头看,有这点文化垫底,为我后来参加八路军,并在这所解放军大学校里继续学习提高,提供了文化条件;也为我在新中国成立后的五十年代,于北京西城区文化夜校完成中学所有文化课程的学习,提供了基本条件;还为我在这之后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学习和深造、甚至为我步入解放军高等院校的讲坛,成为解放军政治学院马克思主义理论教员,从事理论教学工作,提供了必备的文化基础。自参加八路军至今六十年,这件事时常流入我的梦境,让我感到欣慰和幸福。我深深感谢我的父亲,更感谢我的母亲。在那饥寒交迫、日日夜夜挣扎在生死线上的困境中,勉强供我上学读书,直至读完小学六年级,这实在是太难为他们二老了。

母亲还有一些更令我难以忘怀的事情。40年代初,母亲在我父亲——一个老共产党员的影响下,逐渐具有了跟着共产党闹革命的觉悟,她曾是抗战时期我们村的第一任妇救会长。1940年,一个寂静的夜晚,我听到父亲在跟母亲讲一件事,父亲说:“共产党八路军来了,实行减租减息,分地主的田地,以后咱们穷人就好了,就不怕没有吃穿了。”父亲是我们村的第一个地下党员、第一任党支部书记,抗战时期我们村的职工会长。那时,我们家成了地下党的秘密联络点,只要是地下党组织来人到家开会,都是母亲站岗、放哨、作掩护,这使地下党组织在我家这个联络点上的活动,有了安全的保证。联想起我姐姐曾经讲给我的一件往事,使我对母亲更增添了几分敬意。1947年初,解放战争开始不久,华东野战军下来了一批战斗中的伤残人员,疏散在我们老解放区的老乡家里,我家也住进了一个伤残战士。那时,我早已是解放军中的一员,姐姐告诉我,母亲看到哪一个解放军战士都像她的儿子,待伤残战士像亲生儿子一样亲,无微不至地关怀着,不辞辛劳地给他喂药、清洗、护理,不分昼夜。我知道这辛劳中含有母亲对儿子的深切思念,同时,也蕴集着她要为穷苦人解放尽点力的革命觉悟。在我眼中,平凡的母亲又是那样的不平凡。

1944年冬天,我读完小学六年级不久,,有三种因素使我产生了参加八路军的念头。一是父母的影响使我意识到,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是穷人自己的队伍。二是共产党和它领导的八路军到了我家乡,实行了减租减息,改善了苦难农民的生活。三是共产党和它领导的八路军的宣传教育。那时,到处洋溢着“青年小伙子快到抗日前线去,把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去”等抗日救国的浓厚气息。我就是在这样一种抗日救国的思想鼓舞下,一股热情涌动起来,参加了八路军。母亲支持了我这一上抗日前线去的勇气。当母亲把自己年仅15 岁的儿子交给八路军,送到抗日前线去的当儿,母亲哭了,边哭边念叨着:“孩子在家吃不饱,穿不暖,吃尽了苦头”,母亲一阵子哭出了声。那时的情景虽然已过去60年,但依然鲜活在我的记忆中。忆起母亲流泪的场面,我的内心是极其痛苦的,正是在这痛苦中,我感到了母亲的不易和伟大。

我常常梦想着母亲如果能回来看看该多好啊!可此时此刻,她只能在天堂遥望她满心牵挂的儿子,她的儿子也只能在人间用无尽的思念去掂量母爱的份量有多重。母亲的每一滴眼泪,每一声欢笑,每一个眼神,每一步脚印都已深深地溶入了儿子的生命历程,用她那温馨的母爱之光照耀着儿子一生的道路。

文章写罢,思母之情难以言表,并附诗一首,以为纪念:

 

百年常忆总神伤,

一束鲜花涕泪滂。

每念童顽扶弱我,

更思冻馁馈饥郎。

持家茹苦匡德范,

教子严慈步孟娘。

谁道三春晖可报,

未酬寸草断肝肠。

 

                  2003年4月26日于北京

 

 

千里边疆传唱的歌

――怀念“屯垦戍边”的优秀代表孙龙珍烈士

 

在革命烈士孙龙珍牺牲35周年之际,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九师的同志约我写篇纪念文章。提起笔来,不禁感怀万千,那首曾在边疆流行的歌,在耳边经久回响:

            我爱祖国,我爱边疆,

            富饶的巴尔鲁克山下,

            是我牧羊的地方;

            辽阔的塔斯提河岸边,

            是我战斗的地方。

            这里是毛主席给我指定的战斗岗位,

            我要为革命放好羊,

            我要为祖国站好岗。

            两眼怒视入侵者,

            时刻准备打豺狼。

            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誓死保卫伟大领袖毛主席,

            誓死保卫伟大祖国的边疆。

            ……

这是经过农九师党委常委专门开会研究讨论定稿的一首歌,是大型五幕歌剧《孙龙珍战歌》的主题歌。这代表着时代精神崇高品格的歌,让人豪情满怀、斗志昂扬、壮怀激烈、热血沸腾,使人重又回到那难忘的岁月。那广袤苍凉的戈壁滩,那辽阔苍翠的大牧场,那白云般的羊群,那一望无际的滚滚麦浪,那一片片金灿灿的油菜花,那悠悠走过的一峰峰骆驼……历历在目,经久弥深。那些忠诚地履行毛主席所赋予“屯垦戍边”光荣使命的军垦人,更令我牵挂不已。

 

军垦人中,农九师161团牧一队女军垦战士孙龙珍,就是在当时农九师八万军垦战士中涌现出的最优秀代表。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革命大熔炉。在当年进新疆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十七万五千名官兵就地集体转业成为第一代军垦战士、献身边疆、艰苦创业高尚情操的熏陶下,陶冶了一代又一代兵团人。

时值文化大革命动乱的1968年,边疆乃多事之秋。一方面,在前苏联当权者以大国沙文主义的对外政策指使下,在其制造我国东北部的“珍宝岛”事件失败后,又图谋在我国西部边境进行报复,不断在我边境肆意挑衅、制造事端,使边疆局势日趋紧张;另一方面,担负“屯垦戍边”任务的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由于文革运动的破坏,其内部的思想和生产很不稳定,直接影响到祖国西部边疆的安危。为此,中央军委决定选调一大批驻北京的军队干部到新疆兵团各级任职,主持兵团各级党政、生产、军事等全面工作,拨乱反正,稳定边疆。我是第一批赴疆并随即被任命为兵团农七师第三管理处政治委员的。在1969年4月,兵团党委决定以第三管理处为基础,扩编组建了农业第九师。孙龙珍所在的161团隶属农九师。我们带领广大军垦战士,一方面战天斗地,科学种田、科学放牧,号召军垦战士们吃大苦、流大汗,争先为边疆做贡献。另一方面,教育广大军垦战士时刻不忘保卫边疆的神圣使命,随时准备迎击虎视眈眈的敌军对我边境的入侵。

孙龙珍在1969年6月10日反击前苏军越境对我进行武装挑衅的斗争中,面对敌人的枪林弹雨,不顾自己身怀有孕,英勇无畏、冲锋在前、舍身忘我,为保卫祖国献出了她年仅29岁的青春和生命。

英雄的瞬间作为是有着深厚思想基础的。

从青年时代开始,孙龙珍就事事带头、处处争先,无论是在她家乡——江苏省泰县的农村农田建设中,还是在1959年响应国家号召,到火焰山支援边疆的建设中,她都表现得非常出色;在1962年新疆“伊塔事件”边民外逃后,她又第一个报名到当时还贫瘠荒凉的塔城、额敏、裕民地区,投身到边防前哨急难危重的工作中。平时,有一些本来领导已安排有男同志承担的重体力任务,也时常被她执拗地抢过去独自完成。在孙龙珍心目中,没有“困难”可言,没有她吃不下的苦,她可以忍着自己正发作的乳腺炎钻心的疼痛,仍然坚持在接产羊羔的岗位上;她可以在羊转场时,在春雪泥泞的羊肠小道上,忘记自己一只脚上已经丢掉的鞋,赤着一只脚赶着羊群;他可以在敌人入侵我国领土时忘记自己身怀有孕,奋勇向前,英勇捐躯。然而,她却从没有轻易放弃每一次为人民争先作贡献的机会。所有这些,都是源于她对共产党,对社会主义新中国的无限热爱。早在她四岁幼童之时,哥哥和父亲就双双同死在地主逼债的阶级迫害之下。她有很高的阶级觉悟,有很深厚的爱国主义精神。有对共产党,对社会主义制度的坚定信念和对人民的无限热爱。

孙龙珍对同志、对战友、对邻里表现出春天般的温暖和火一样的热情,她可以在零下40度的严寒气候下,脱下自己手上的手套,硬是戴在冻伤手的战友手上;当牛车被陷泥淖时,她可以连续四次淌着大西北高原上的刺骨的冰河,把体弱的四名战友背过河去;她有自己正在喂奶的孩子,却同时奶养起一个军垦战友的婴儿,长达八个月之久,而给自己的孩子却时常喂面糊糊。被她奶养过的孩子达五六个之多。

孙龙珍烈士艰苦奋斗的精神,烈士为保卫祖国捐躯的精神,烈士那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将与巍峨的巴尔鲁克山共存!

孙龙珍牺牲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党委根据她生前的遗愿,于1969年6月16日追认她为中国共产党党员。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革命委员会于同年8月25日决定授予她“革命烈士”的光荣称号。我们将她的遗体安葬于她战斗生活过的巴尔鲁克山腹地塔斯提河畔,她永远与忠诚守卫祖国西部边陲安全的巴尔鲁克山同在。农九师党委决定迅即总结她短暂生平中感人肺腑的动人事迹和英雄壮举,以诗歌、文学、戏剧、广播及事迹报告会等多种形式,在全师范围内广泛深入地宣传,号召向她学习。农九师政治部以最快的速度编写出了大型五幕歌剧《孙龙珍战歌》,经师党委常委审定后,在各团场巡回演出,受到军垦战士的热切欢迎,主题歌成为当时人人传唱的流行歌曲。

铿锵激越的旋律随着孙龙珍的英雄名字传遍塔城、额敏、裕民垦区,传遍天山南北,并成为军垦战士“屯垦戍边”的一种精神力量,不断产生出边疆经济建设巨大的物质成果。孙龙珍,英雄的名字传遍了天山南北,英雄的事迹激励着我们。她是我们广大军垦战士的光荣和骄傲。

我爱祖国,我爱边疆……这首当年千里边疆传唱的歌至今仍在我心头激荡。我作为一名曾经战斗在新疆兵团农九师的老军垦战士,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衷心祝愿在那里肩负着“屯垦戍边”神圣使命的后来人,继续以孙龙珍为榜样,把她的精神永远传下去,用孙龙珍的精神把那方沃土建设得更加富饶美丽更加灿烂辉煌,为祖国的繁荣昌盛做出新的业绩和贡献。

 

孙龙珍烈士永垂不朽!

 

                   2004年9月20日于北京

 

 

故 乡 行

 

这年(2003年)早些时候,家乡的人捎信说,我们初村镇将变为威海市的高新技术开发区,旧房全要拆,如果不及时回,家乡的老样子就再也看不到了。这使我滋生了回家乡看一看的念头。恰好,这一年正逢母亲百年诞辰,届时到父母陵前祭奠是我已久的心愿。在济南工作的女儿莎丽三周岁时曾跟我回过一次老家,但那时她还不记事,老家是什么样子,她几乎没有印象,她常想找机会随我回去看看。加之我近年来特别爱想年少时的事儿,想再寻一寻过去的足迹……凡此种种,促使我回家乡的想法更加迫切。国庆节,莎丽和我在潍坊医学院读书的侄孙女谷元都有七天假,于是,9月27日,我们同路乘上去威海的列车,踏上了归程。

 

北 兵 营

 

威海,这是我到家乡驻足的第一站。虽然还未到初村镇东院下,但从大概念上说,到了威海就算是到了家乡了。况且,这里印有我年少时的足迹,是我戎马一生战斗历程中走向成熟的起点。

走在家乡的大道上,扑面而来的是夹着海风的熟悉的泥土的芬芳,心灵有种回归后的感动和酣畅。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令我随时感受着亲切和温馨。在威海军分区政治部少校女干事由善燕同志的陪同下,我们首先来到了一个当年我非常熟悉的地方——“北兵营”。

“北兵营”,这是建国前的叫法。现在它是威海军分区司令部驻地。之所以叫“北兵营”,是因为它是英国殖民统治时期建造的兵营。日本侵略军占领威海后,继续以此为大本营。1945年8月,日本鬼子被赶出中国,这里成了胶东军区东海军分区所在地。当年我给东海军分区梁辑卿政委当警卫员就住在这里。

我撇开那些恢宏的现代建筑不看,几经周折找到了当年作为分区司令部的那幢具有欧洲罗马式建筑特色的楼房;司令员、政委居住的那组罗马式建筑的高大平房亦在,但已是人去楼空、物是人非了。站在房前,重寻流逝已久的感觉,重温那些存在于心底的朴实、纯正的情愫,真是感慨万千!当年的情景历历在目:战友们紧张有序忙碌工作的身影,首长刚毅果敢处理问题的英姿;团结、欢乐的氛围;威严的军营、和睦的大家庭——那是多么纯正质朴的一代人啊!为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他们无私无畏、忘我奉献,忠诚、热情,毫不计较个人得失。在我的戎马生涯中,跟随首长做警卫工作的两年,弥足珍贵。我跟随的首长极有胆识和谋略,他当时不仅是军分区的政委,还兼任中共东海地区党委书记,当时称此为党政军一元化领导。我在首长身边,接触的人相当广泛,有中高级军政首长,有白区来的地下党重要人物,还有地方各界人士,所经历的事情也相当繁杂,不光是与战局有关的大事,还有许多方方面面诸如领兵、部署、上下协调的事情。在政委身边我耳濡目染,打开了眼界,增长了见识,扩大了胸怀,提高了对客观事物的认识水平。可以说这段经历影响了我一生,是我走向成熟的起点。此时此地,他们仿佛就在我的身边 ……

到了该离去的时候,我恋恋不舍。睹物思人,在那幢房前徘徊良久,——熟悉的房屋在我心中曾是那样的庄严凝重!现在却因年久失修,外墙变得斑驳零落、破旧不堪;无人居住,室内成了仓库,加上正处日暮之时,令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凄清冷楚,内心深处隐隐作痛,万般无奈。或许,过不了多久,扩建的力量就会把它夷为平地。真闹不明白,创新和发展就一定要以毁坏为代价吗?我们对历史遗迹为什么不能有一点点珍惜呢?难道在革命战争中曾发挥重要作用的驻地于我们今日就那么无足轻重?或许,它的确带不来什么经济价值。我只能让莎丽在房屋前为我拍几张照片,以期回到北京后还能常常看到它。

 

刘 公 岛

 

刘公岛,距威海市区海岸2.1海里,乘旅游船20分钟便可驶达。正值国庆节期间,轮渡十分紧张,军分区政治部张晓华干事联系了军用物资运输大排艇,陪我们一同从威海驶向刘公岛。

刘公岛正面,是海天相连的黄海,背接湛蓝的威海湾,素有"不隅屏藩"和"不沉的战舰"之称,战略位置十分重要。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后,威海军民就在这里挖地道,筑工事,以备抵御国民党反动派向胶东解放区的进犯。当年我曾多次随梁辑卿政委渡海登岛前去视察防御工事挖掘情况,随行中,常听梁政委讲述甲午海战抗日英雄邓世昌“大将怒沉舟”的悲壮故事。那个故事在我的脑海里一直保留至今,是一个永不消逝的记忆:

“光绪二十年(1894年)9月16日,北洋海军提督丁汝昌率舰队从刘公岛基地出发,护送运兵船运载陆军4000人至鸭綠江口大东沟登陆,增援平壤。次日上午登陆完毕后,舰队准备返航。11时许,突然发现西南海面上黑烟簇簇,丁汝昌判定是日本舰队来犯,便下令启航应战。12时50分,北洋舰队旗舰定远号发起进攻,双方舰队接火,中日甲午战争拉开序幕。丁汝昌深知北洋舰队速度慢,辎重多,便排成人字形猛冲向前,以10艘舰对敌舰12艘。结果,将敌舰拦腰截断,先占上风。日本三舰严重受伤,失去战斗力,逃出战列。日舰队为摆脱被动局面,转而采取钳形战术,使北洋舰队背腹受敌,陷于不利境地。此时,致远舰管带邓世昌临危不惧,命令大副陈金揆开足马力,直冲敌舰主力吉野舰,愈与敌同归于尽,不幸被鱼雷击中,全舰将士以身壮烈殉国。邓世昌坠海后,其随从刘忠持救生圈往救,但邓世昌说,舰已沉不独生,于是自沉。这时,他所养的一只爱犬浮到身边,用嘴叼住他的发辫,使他浮出海面。邓世昌誓与战舰共存亡,毅然将狗摁入水中,自己也随之沉没于波涛之中。”

英雄的大义、民族的气节,时刻涤荡在我胸膛,冲刷着我的灵魂。

放眼望去,北洋海军的指挥枢纽——北洋海军提督署威严依旧,海战的壮烈场面似乎就在眼前,我热血沸腾又百感交集,再次深深地感受着甲午海战的激烈与悲壮,细细地梳理着正义与邪恶的历史脉络,久久地体味着那回肠荡气的民族精神、民族气概!

 

成 山 头

 

成山头是威海最美丽的地方,因其位于成山山脉最东端,故名为成山头。这里与韩国隔海相望,仅有94海里,是陆海交接处的最东端,也是最早看见日出的地方。我们在顶端雕有太阳鸟形象的擎天柱前驻足,柱子四面分别高耸着“这里是大陆入海最远的地方,这里是天下最有灵气的地方,这里是太阳升起最早的地方,这里是最著名的中国好望角”的红色大字,这无疑是对成山头最恰当的注脚。来往络绎不绝的人群,似乎都为了体验这种“观海无边天做岸,登高绝顶我为峰”的佳境,纷纷拍照留念。我们也不失时机地用照相机留下了登临的身影,莎丽、谷元异口同声地感叹:真美!

蔚蓝的海水那样纯净,海阔无垠,峭壁峥嵘,礁石突兀,巨浪飞雪,好一派气势恢弘的碧海奇观。

公元前三世纪,秦始皇曾两次幸临这里,人称天尽头。天尽头,招来无数文人墨客尽发思古之幽情。司马迁《史记》中有所记载,野史家又纵笔濡润,村夫外传更是恣情附会。由此,天尽头的一草一木都散发着文采和诗意,蒙上了一层绚烂迷离的光环。天尽头,何处有芳丘?足不出户的林黛玉都在吟唱它…….

而成山头与我,赋予的诗意则更丰富更美好。1947年秋,中国人民解放战争初始,我们连队担负着威海右翼海岸线防御的战斗任务,驻防在成山头,以抗击国民党反动军队的来犯。驻防期间,我们经常从大海里捞海蛰充饥。记得海蛰足有直径一米多的锅盖那么大,透明水灵,切成细丝条,拌起来吃口感极好。尽管战争年代条件那样艰苦,然而,官兵们说笑中享受着大海馈赠的“美味佳肴”,洋溢着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长征组歌》中描述的“官兵一致同甘苦,革命理想高于天”,正是那时的真实写照!

海浪一波又一波地扑打着礁石,时而似堆堆白雪,溅起雪花飞舞;时而如条条银蛇,迂回盘旋着穿过礁石之间的沟壑。礁石面对海浪无休止的扑打,用自己铁铸般的凝重和坚固,粉碎着肆虐的波浪,即便伤痕累累,仍然满怀斗争的喜悦,昂然迎战,试与狂暴的大海一比高低。这礁石的形象无疑象征着一种精神,象征着强者精神,象征着恢弘的气度和刚强的意志!这也正是当年官兵昂然迎战的象征!

我问莎丽还记不记得现代诗人艾青的那首名为《礁石》的诗?她说还记得,并轻声诵念给我:

              一个浪,一个浪

              无休止地扑过来

              每一个浪都在它脚下

              被打成碎沫,散开……

 

              它的脸上和身上

              像刀砍过的一样

              但它依然站在那里

              含着微笑,看着海洋……

 

人是要有一点礁石精神的,要经得起千磨万击千锤百炼!

 

旧 居

 

人对儿时的居处,有一种说不出的依恋。家乡最最令我梦绕魂牵的就是那幢旧居了。它座落在东院下村的西南角上,

东院下村,一个矮山环抱、地图上找不到的小小村落。村东头有烟台至文登的南北公路,往北约四公里通向黄海的双岛港,亦称双岛湾。

进村沿着街道土路,我们寻到了村西南,来到我家旧居前。这个我曾经的家,现在已经不属于我了。主人外出已久,留着尘封的痕迹。

这幢房屋实在来之不易,我向莎丽讲起了旧居的故事。

那是1936年,我爷爷把一个一贫如洗的大家庭分了家。我父母一家6口人没分到房,暂住在爷爷家的仅有十几个平方米的西厢房。为给自己和孩子们盖一栋房,我父亲常年起早摸黑一点一点积累木材和石料,每年冬天的早晨,天刚刚亮,我和父亲就到北看牛山采石场采石料:一辆木制的独轮车,父亲在后面吃力地推,我在前面费力地拉,每趟都是大汗淋漓。同时,父亲不断地上村西南我们给地主看守的那座名叫得子山的山上砍伐木材扛回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经过八年的积累,终于凑够了建房所必需的材料。1944年春开始动工,由父亲(父亲是个瓦匠)的瓦工兄弟们相助,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好不容易盖起了属于我们自己的一栋房。

1961年,弟弟与父母分家,这栋房子分给了我。

在母亲去世后的1986年2月,我回家殡葬母亲并接父亲出来与我同住时,把这房给了我弟弟。后来,弟弟把这房给了他的长子。再后来,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居然把这房卖了,以至于我们去看时,因房主不在,我们无法进屋去看一眼这凝聚着我和父亲辛劳汗水的倾心之作!无比遗憾地在房外转,只能看一看房屋的外貌了。

此时看着房子的我,内心有一种撕肝裂肺般的心痛,这真是我终身的一桩大憾事!

其实,对屋的思念中包含着我对父母的浓浓思念。孩儿时,家的概念不都是和父母相联吗?父母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我们驱车奔东院下东山父母墓前祭奠父母。我和莎丽、谷元先后撅土挖坑,栽了一棵常青的柏树。大家默哀三分钟,我以极其悲痛的心情,含泪诵读我写的《我的母亲·祭念母亲诞辰百年》,泪祭永世怀念的父母。直到这时我才有些心安,虽身未能进旧居,但心有了如归的感觉,姑且聊以自慰了。

 

寿 峰 寺

 

侄儿谷昭利引路,我们来到离村一里远的院上村寿峰寺,这是我读高小时的母校。孙中山辛亥革命时,周边18个村庄联合推倒了寿峰寺庙堂,将此变成18村共有的高等小学。我就在这里毕业,投笔从戎参加了八路军,走上了抗日战场。

六十年来,每返故里,我必来敬瞻母校。这一次看母校感受可与以往不同,学校已面目全非,变成了养鸡场。承包者是一位养鸡专业户——85岁高龄的姓朱的老大爷。他说,现在是什么来钱办什么。我心里沉甸甸的,老大不痛快。一栋一栋,一间一间,我非常用心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找寻着我当年学习坐过的地方,追忆朗朗读书声,脑海里翻腾起往日学习的情景……

而今学校的老屋外貌依旧,却鸡鸣犬叫,不见了斯文,连校园里的一棵高大壮美的核桃树也随人而去,好让人落寞凄婉啊!……

 

北 看 牛 山

 

北看牛山是一座贫瘠、矮小的山,远远望去石头比树多,它就在母校的北面。出了母校门,我们登上北看牛山,找到了我小时侯挥汗劳作的那块田地。这里的田地当时大多是地主租给村里贫苦农民的田亩,因为贫瘠、离村又远,地主把它租给贫穷人家。

那时,我八、九岁。每到这座山我都感到好恐怖,它紧靠在一片小森林的边沿,我总害怕会从森林里窜出大灰狼,因此,常和弟弟福月结伴来耕作。小小年纪,我们饱尝了人世的悲苦和辛酸。

站在山上,眼前出现了弟弟福月,我又回到那段悲恸的日子。

那是在1939年,我十周岁,弟弟福月才七周岁,他得了急性阑尾炎。那时穷困潦倒的家境根本治不起病,不到一周,弟弟就夭折了。一时间全家陷入痛苦的深渊。父亲本是一个十分坚强的男子汉,我从未见他掉过一滴眼泪,可弟弟的死去,使父亲泪如雨下。母亲的恸哭声更是让人肝肠欲断。连续好几年,母亲想起弟弟时不时地就恸哭一场。这是母亲失去爱子流下的摄人心魄的泪,我总是随着母亲淌泪,直到我参军以前都是如此。

北看牛山留给我儿时的记忆并不都是悲苦的。记得当年我和弟弟在劳作间隙常常登上山顶,那里有一个大石墩,两人多高,要三个半人伸长胳膊才能搂抱过来。石墩顶端是个圆形平台,看上去很象一个大石鼓。那时,我们一群孩子常常相互搭成人梯攀上石墩玩耍。我们站在顶上向北遥望大海,大海美极了,自东向西绵亘数十里,活象一条兰色的缎带。海岸沙滩中有一个很大的沙丘,宛如一颗镶嵌在兰色带子前的金灿灿的明珠。海上帆船,游弋往返,远看好似飞舞着的蝴蝶。……这一切都牵动了我童年的美好遐想:啊,海的那边莫非真的是仙人所住的另一个世界么?

可是现在这一切全都不见了。我问跟在身边的侄儿那个大石墩哪儿去了?侄儿说:“记不得是哪年被人们凿成石材搞建筑用了。北面海边的大沙丘卖给了一个建筑集团,一点一点被搬走了。你那时看到的大海就是双岛湾。你离开至今六十年了,海水退了好几里呢,双岛湾也被填海造田,当然看不到你少年的双岛湾了。”唉,这就是发生在我身边的沧桑变迁!心中真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填海造田,对生态而言难说是喜抑或是悲啊!

真的好怀念那时的大海!

 

得 子 山

 

山东属丘陵地带,而家乡则是典型的丘陵地貌,于是我们与山有着不解之缘,村西南的得子山也曾布满我童年劳动生活的足迹。童年,不由得你不信,我的确是在童年之时就上山劳作。尽管这里印满了我劳苦的记忆,可我还是想亲近它。

在侄儿的引领下,我们一行四人,沿村南一条小河,向西逆流而上,去看得子山。

说到这山,不能不说这条小河,因为这是一条与我当年上山结伴而行的河。

这条河自西而东,在村东头折向北而入海。时下河中的水流很小,涓涓弱细,很是可怜。记得小时侯这是一条水势很大的河流,特别是夏季一场大雨,河里发大水,两岸总要被水冲刷掉一些土地。当年这条河简直就是我们穷人的一条生命线。沿岸的田园禾苗靠它灌溉,人畜靠它饮水、濯洗。到了青黄不接时节,河岸边的树叶、各种野菜,都是穷人的充饥解困食品。人们采摘后,将其浸泡、蒸煮,掺入五谷杂粮,做成可下咽的食物,吃了觉得很香。那时,我在这条河两岸挖野菜,认识了许多野菜种类。参加革命六十年来,这条小河时常流进我的梦里。

眼下,这小河为什么会缩小呢?侄儿说是因为人们在河的源头——得子山脚下筑起一道拦河坝,修了个水库,所以水势变小了。

言语间,我们走到了拦河坝。嘿,别看水库不大,但与我们的小山村搭配在一起,构成一道风景线,宛如一幅清丽脱俗的山水泼墨画,有一种原始的静美。

我们继续前行,登上得子山。到了半山腰,驻足环视山上山下,倾刻间,一股亲切感油然而生。我独立在一块童年劳动过的土地上,追忆当年,感慨人生。应该说,我生命的一部分融入了这块热土,这里不知洒下了我童年多少辛劳的汗水,不知萌发了我多少愿望,寄托着我的多少希望。它让我饱尝了在旧社会受剥削受压迫的辛酸,也锻炼了我勤劳朴素的品格和坚强的意志。可以说,这里是我终生的依恋。纵然踏遍千山万水,一颗搏动着的心与这块热土的脉搏始终相联。人们常说,随着时光的流逝,一切都会淡化,然而,得子山的记忆在我的脑海里却是永恒。

我们在这块土地上拍下了对我来说弥足珍贵的照片,之后我们继续登向山顶,转到东面的山头,也就是我们村的南山。这里耸立着一座抗日战争烈士纪念塔。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我向烈士敬献了一束松柏,静默鞠躬,以寄哀思。

站在南山之巅,向北鸟瞰座落在环山小盆地中的小村庄——我的家乡东院下,与我参军前相比,它由原来家家户户土墙茅屋变成了红顶瓦房,映入视野的是火红一片,煞是好看。莎丽说,在这里居高临下,鸟瞰东院下,象是一池荷花。

哦,东院下,愿你越来越美!

 

离开东院下,返回威海东山的七星楼,匆匆结束了故乡之行。……

此行了却了一个心愿,却存下了几多遗憾,感慨万端之中,有一种恒久的温暖。这些山,这些水,这些房,这些人,点点滴滴,让人难以释怀。唐代诗人韦庄词中说:“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此时此刻我体会到了诗人的情怀。

故乡,这片含泪浸血的土地啊,孕育我成长催我奋进的山水啊,那份血浓于水般的深情,永远萦绕在我的心间……

  

                   2003年秋作于威海东山七星楼

 

 

怀

 

在去上海之前,就有朋友对我说,到上海别的景致可以不看,但不可不看外滩。

去年底,我在罗晓云等几位家居上海的朋友陪伴下,由繁华的南京路漫步来到外滩。

放眼望去,一面是轻波滚动、巨轮停泊的的黄浦江;一边是高楼林立、风格各异的万国建筑博览群。微风过处,道路两旁高大茂密的梧桐枝叶婆娑,花坛上四季不绝的娇美花朵临风起舞,真是令人心旷神怡。

隔江相望的是浦东陆家嘴,那是浦东的核心地区,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非常美丽的滨江绿化带,以“东方明珠”命名的耸入高空的电视塔、与其并立的88层楼刺入云霄的金茂大厦,与浦西外滩共同形成交相辉映的城市景观,构成了一幅迷人的风情画卷,给人一种荡魂摄魄的震撼:那流畅的气韵,那伟岸的气度,那恢宏的气势,使我在凝视遥想之际,感受到一种八面来风的“大上海”、“大中国”的宏大气派。

入夜,黄浦江两岸的霓虹灯争相闪耀,黄浦江两岸被映照得金波鳞鳞,倒映在江中的两岸建筑群,融成一幅神话般的仙境,使整个景区显得格外妩媚多姿,美丽动人,简直让人分不出是天上还是人间。

正陶醉在这神话般的仙境之中,突然出现了身披霓虹灯的游艇,游弋在黄浦江上。霎时间水景变幻,神秘莫测,如诗如画,令人忘却俗世间的一切烦恼,尽情沉浸在这超脱的境界。

然而又有谁能料到,这样美丽壮观的外滩,在一个多世纪以前却是另一番景象:外白渡桥那时是简陋的木板桥;杨浦大桥、南浦大桥,更是做梦都难以想象;美丽的沿江大道则是冷落的荒滩渔村。……自1842年《南京条约》签订后,上海成为了通商口岸,从一个小渔村发展成为日渐繁荣的商埠。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仅在外滩地区,就有多达113幢银行大楼,形成了以外滩为中心,连接海内外的巨大金融网络,其地位远远超过当时的香港、东京、孟买,雄居远东各大都市之首,被称作“东方的华尔街”。

但是,尽管那时的上海这般繁华,外滩这般热闹,那只是冒险家的乐园,只是达官贵人寻欢作乐的地方,“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竖立在当年外滩黄浦公园的入口处,那里记载着帝国主义列强带给中国人民的屈辱和苦难。

沧海桑田,人间巨变。受尽屈辱的旧上海,走过一个多世纪的风雨坎坷后,在勤劳、智慧的上海人民手里一变而为改革开放的前沿。外滩——这条古老而美丽的临江大道,以海纳百川的气度成为上海变化的一个有力的明证。此时此刻,令我默然忆起1992年来外滩时所见的景象,不由为她的变化之快而惊叹!这变化不也正是中国人民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进程中所取得的一个辉煌成果吗?!悠长而古老的中华文明,一定会向未来延伸,而上海在有力地承载起这厚重而辉煌的文明进程中,正以现代精神,再创新世纪的辉煌。

——外滩将作证!

夜已深,我们一行在黄浦滩头凭江临风,观赏着浦江两岸霓虹流光、美不胜收的外滩夜景。这夜、这景,真是令人遐想无限……

 

              作于2000年11月6日

              在上海《黄浦时报》2001年4月11日第三版刊登

 

 

 

凌晨,迢迢千里,始与塔额,直奔乌市,时值隆冬,野外更寒。当小车在望不到边际的西北高原上奔驰,扑入我的视野的是漫天皆白,茫茫一片,令人真难辨别是地还是天,是行进在天上还是人间,不由自主地灵感来潮,哼成小诗一篇。

雪,实在令人身爽心欢,我赞美它啊,我高声赞美它的质朴和美观。

看啊,在盛夏酷暑,被人们誉为西北边塞上的“绿洲”——青青的塔额草原,隆冬严寒,它呀,又变成了茫茫“雪原”。

人们说,清新的“绿洲”可观,而今我谓素朴的“雪原”更好看。决眦远去,雪原连天,天连雪原,上上下下,皑皑一片,寒风拂来,茫茫银色大地,宛如那故乡的渤海一般,翻起了一轮一轮白色的雪涟。

啊,刹那间,突显在“雪原”上,傲立霜雪的一排排小枝,全身压满了雪片,它是那样引人入胜,远远望去,活象在那美好的春天里,盛开着洁白无瑕的白莲。于是我不失时机地给它命名为西北高原上的“雪莲”花,简称之为“雪莲”。

我无限赞美这一棵棵挺拔独秀的“雪莲”。

我呀,一颗纯真的心灵,完全被它占有,完全被它所牵。

我无限深情地爱恋着这大西北“雪原”上的隆冬之花——“雪原”。

我爱它没有婆娑的姿态,它却是伟岸、正直、鹤立寒冬于雪原。

我爱它的质朴、纯净、洁白,毫无斑点。

我爱它坚强不屈,巍然挺拔,要比高山上的青松更加千百倍的耐寒。

我爱它能在那暴风来临之际,不但岿然不动,且以革命者所应有的乐观精神,眉飞色舞地张开它那副从容不迫的笑颜,迎击着强大风暴的来犯。

我爱它能在那漆黑的夜晚,放射出万道银光,照耀着人们前进的航线。

我爱它是那样的多娇,难道说不是吗?你看吧,在那晴空万里的白日,金光灿灿的太阳,使它披上夺目的红装,显得多么自豪,多么娇艳。

我爱它有人间美好的理想和心愿,难道说不是吗?你想一想吧,正是它象征着未来,象征着明天,象征着即将来临的春色人间。

多么美好的“雪莲”花,

多么令人钦佩的“雪莲”,

我爱这“雪莲”花呀,永远永远永远!

我高声赞美这大西北高原上的“雪莲”,

我放声歌唱这大西北边塞上的“雪莲”,

正是它啊,日日夜夜战斗在大西北风雪高原上——“屯垦戍边”。

这就是我为它唱的赞歌,

这就是我向它敬献的一颗最美好的心愿。

虽然,小车疾驰而去,是下的我呀,确为之骄傲,因为,我能同它一道“屯垦戍边”。

 

                      一九六九年一月二十五日

 

 

 

沙 枣 树

 

在我肩负屯垦戍边、稳定边疆的使命到达新疆额敏县的时候,满眼是荒漠戈壁,是呼啸的寒风。触目惊心的现实促使我们这些有责任心有正义感的军人全力以赴、夜以继日地工作,完全忘记了京城绿树成荫姹紫嫣红的滋味。

一日,处理完事务到户外漫步,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芳香。芳香沁人心脾,令人神往。抬眼四望,发现春天已悄悄来临,房前屋后居然有许多新绿。循着芳香的踪迹走,终于找见了一排不高的树,树木上开着淡黄的小花,芳香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同行的人介绍说,这叫“沙枣树”,它能在盐碱地扎根,能在茫茫戈壁长大,新疆人格外喜爱它。我仔细看,它紫红色的树干虬曲苍劲,显示出与沙魔抗争的艰辛,树干上的皮被风刀割出一道道裂纹,布满了惊心触目的疤痕。它不怕大漠的酷暑,更不惧凛冽的漠风,是那么自信,那么顽强,从见到它的第一眼起,我便对它充满了敬意。

开春时节,即使是紫红色身躯干裂的缝隙里,也有足够的力量长出新叶。当新叶爬满它的枝头,枯黄的沙漠里一下子就涌出那么多鲜活的生命,令人不能不惊叹沙漠上确有绿洲!它小指甲盖般大小的叶片,正面翠绿,背面像涂上了一层银粉,近看是轻盈的银绿色,远看便是一种凝重的灰绿色,丰厚而有韵致。那银粉其实是枝上的茸毛,它能够抵御高温辐射及水分的散失。这是祖国的大西北生长着的一种独特的树,它没有白杨树那般伟岸,也没有红松那般挺拔,但却非常不一般。它在沙漠的盐碱地里百曲千回地生长,几千年几万年,其他树都不能存活,只有它顽强地生存下来。即使隆冬,风干了的浓密叶子依然是绿色伸展,坚挺如一簇簇薄冰似的袖珍匕首。朔风骤起时,飞沙走石,搅得天昏地暗,它们几棵一簇几棵一簇地站立着,构筑起一堵坚实的防线,抵御着沙石的暴虐,捍卫着“塞外粮川”。

开花季节,它变得更引人瞩目更可爱了,一簇簇像风铃似的小花,迎风怒放,金灿灿的一片,清新高洁,气韵翩然,香气随风飘出一、二里之外。传说乾隆从西域所得的维吾尔族姑娘,就因带着这沙枣花而遍体生香被誉为香妃。边陲不少热爱生活的人,就捡稠密的地方折下几枝,拿回家插到花瓶里,顿时整个房间就充满了郁郁的花香。遍野的花香引来成群的蜜蜂,它们忙碌着、上下飞舞,煞是热闹。沙枣蜜也是非常香甜的。

花期之后,树上结出一些绿色的小果子,很小很小,很光滑,到六七月,就长成象枣模样的果实,成熟后,果肉是甜蜜的湿润的沙粒似的东西,我想,“沙枣树”大概就因此而得名吧。炎热的夏季过去了,沙枣子也慢慢熟了,它的颜色由绿变黄,由黄变桔红,远远望去,一串串金红色的沙枣子就像荒漠上燃烧着的一个个小火点,十分耀眼。沙枣的种类很多,最大的象小枣,最小的如同黄豆粒,别看它小,吃起来很美味,尤其是小豆粒般的沙枣,薄皮里装的简直就是一包蜜。垦区的孩子们放学后最开心的事,就是到树上摘沙枣吃。尽管沙枣树浑身是刺,但丝毫不影响孩子们的兴趣,他们总有办法摘到果实并迅速放进口中品味。在那个年代,每一个垦区的孩子,都有对沙枣深刻的记忆。据说,沙枣是营养丰富的食品,有治疗腹泻的功效。

沙枣还是鸟的美食,鸟类从四面八方飞来,整天吞食他们,并随着鸟类粪便的传播,把沙枣的种子播撒到更多的地方。来年春天,一片片小沙枣幼苗又破土而出。

你看,沙枣树有着多么顽强的生命力!它抗严寒,抗风沙,抗盐碱,耐旱,繁殖力最强。无论是紫红色的干,还是带刺的枝,无论是银绿色的叶,还是淡黄色的花,都辐射出一种坚定的信念,透出一种生命的张力!

这一切是因为它的根扎得很牢很深,它虽然长得不高,只有三四米,但它的根系长度是树干的几倍甚至几十倍,细长的根一往无前地在地下纵横生长,在干涸的泥土深层寻找着生命的点点湿润。在路边、在条田的四周,种植着密密的沙枣树,我们称它为防风林带。

每当看见它,都使我联想到在这里扎根的一代代军垦人,他们多象这一棵棵顽强的沙枣树,扎根边疆,建设边疆,肩负起“屯垦戍边”的历史使命,在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创建了一个又一个农场、牧场和工厂,创造了碱滩变良田、荒漠变绿洲的奇迹。

我喜爱沙枣树!

我敬佩一代又一代军垦人做出的奉献和牺牲!

我赞美伟大的军垦精神!

沙枣树,你今天可安然?

 

                  2002年9月作于新疆乌鲁木齐市

 

 

梦幻般的丽江古城

  

神往丽江,已是许多年的梦了。尽管我还有不少胜地没有游历过,但这座饱蕴人文色彩、风格独具的高原古城,在我心中有着梦幻般的魔力。

当我从大理乘车北行400余里,到达这里时,一座没有城门、不收城费的城池悠然扑入我的视野,逐渐一片古色古香的民居映入我的眼帘,┅┅ 哦,这就是神往已久的丽江了。

极目远眺,只见白雪皑皑的玉龙雪山巍然耸立,金沙江水激流澎湃,具有800多年历史的丽江古城,就坐落在这山水之间。

走进古城,我心中一阵惊喜,果然名不虚传!浓重的古时气息扑面而来——那不拘于工整而自由分布的临渠小巷,凹凸不平而洁净古朴的五彩石路,玲珑轻巧而别具特色的瓦屋民居,使人犹如行走在梦境之中;恬静小巧的石桥、漾漾柔波的流水,葱葱盈盈的绿树,令人有人间仙境之感,“好一处世外桃源呀!”一位不知名的游客惊呼道。这里的确不负“东方威尼斯”、“高原姑苏”的美誉。

水是古城的精魂。发源于城北象山脚下的玉泉河水分中、东、西三股入城,又分为无数支流,穿街绕巷,流布全城。在城中行走,如果不懂规则很容易迷失方向。导游告诉说:“入城问水”,只要记住“顺水入,逆水出”就不会迷路。

时当正午,一轮艳阳把古城屋脊高耸的檐角照得通透。我们沿着流水踏着石板找到了古城的中心——闻名遐迩的四方街。

四方街西高东低的倾斜街面依山势建造而成,方方正正的广场形如官印,传说最初是世袭土司木氏模拟“知府大印”形状建造,象征“权镇四方”,故名“四方街”。放眼望去,街四周6条五彩花石街依山随势,辐射开去,街巷相连,四通八达。时值纳西族“火把节”前后,游人络绎不绝,商贾云集,热闹非凡。置身其中,令人仿佛步入了“清明上河图”的繁华景象。据史料记载,明清时四方街即是滇西北商贸枢纽、茶马古道上的集散中心。抗日战争时期,因古城处在上通西藏、印度,下达大理、昆明的咽喉位置而成为抗战物资运转的要津,商贸活动一时盛极。

看着眼前的景象,想着历史上的古城,心中更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神秘色彩。你看,那一口口“三眼井”利用城内涌泉修建,是纳西族先民智慧的象征。上池饮用,中塘洗菜,下流漂衣,充分体现人与自然和谐统一。这还不算神奇,最神奇的要属“四方街”的“涤场”了。每当夕阳西下,被闸住的玉泉河水,水位上升,暮色里随着一声“涤场啦”!——鸣炮开闸,玉泉河水奔涌而出,自上而下冲刷着古老的五彩街石,四方商旅交易的一切垃圾以及白昼的喧嚣都随河水飞流而下,冲入南、北、东三面水道,汇入下游出城而去。几百年过去了,清水洗街的做法仍在继续,每逢初一、十五都要落闸蓄水,薄暮涤街,将污泥浊水一扫而光。只可惜,我们来的不是时候,没能亲眼目睹“涤场”的壮观和神奇。

大智大慧的纳西先民,在漫长的社会实践和生产劳动中,创造了光辉灿烂的东巴文化。随意走入古城的一家商店,你会发现,显示着灿烂神秘的纳西东巴文化的商品随处可见。看盘、壁画、乐器、饰物……,每所店好似一个小型博物馆,惹得人买不够,看不烦。看得欢心,你若决定把他们买下,店主会最终给你一个很实在的价格,愿意就拿走,不愿意的话,他决不会刻意挽留,而是继续忙于手中的编织或雕刻,一切随意自然。

夜晚的古城俨然一座皇宫,有一种梦幻般的美丽。通透的灯光点燃了黑暗,映照出人们五彩的心情。酒吧也在此刻释放了全部的热情。丽江的酒吧多得数不胜数,且各有风格和热情。一间连着一间,单是其特别的名字,就惹人想前去驻足或小憩。酒吧门前挂起一串串的红灯笼,倒映在清清的流水里,偶有一朵点亮的莲花灯静静漂过,真是美轮美奂,那里面一定籍着放漂流灯人的美好夙愿和憧憬。

一簇簇油松木点燃的火把,把四方街照得天地通明,昭示着“火把节”的来到。纳西族青年男女拉着手围着火把“打跳”,游客们情不自禁地汇入其中,在这种氛围,你不能不被这欢快的场面所感动,会不知不觉地随着节拍一同舞蹈。

梦幻般的丽江,山情脉脉,水意悠悠,是个魅力无穷的人间仙境。我曾领略过山西大同民居的古朴,安徽民居的清幽,那么,丽江又如何?依我看,是它独具的那份梦幻般的神秘——这神秘令人探究,使人揣想,而她动人心弦的魅力也正在于此。

 

                  1999年8月5日写于丽江古城